
河马本在非洲,怎会流落南美?又怎说起人类语言,叩问我来自何方、为何讲话、为何被杀等大哉问,仿佛是位哲学家?70年代,哥伦比亚毒枭走私河马,圈养在家当宠物。毒枭死后河马逃窜荒野、繁衍成群,政府认定数量失控、批准猎杀,佩佩成为美洲史上第一只被枪杀的河马。本片以佩佩的死后独白为舵,驾驶狂想飞船穿梭时空,上溯当年莫名渡海来异乡,下述偶遇人类引误解,并将河马的外来种命运化为隐喻,折射出阶级、殖民、独裁等多重命题。
……当灯光暗下,银幕亮起,《佩佩》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姿态将观众拽入一场混沌的感官漩涡。影片开场的混乱碎片——刺眼的大灯、无线电杂音与纯白幕布的强烈碰撞,像一记重拳打在观感上,让人无所适从地陷入沉思。这不是传统叙事的温柔邀请,而是一次生猛的绑架,迫使大脑在紊乱的神经脉络中寻找出口。
随着那只名为佩佩的河马缓缓开口,一段横跨非洲与南美洲的魔幻命运逐渐显形。它本是非洲大陆的生灵,却被哥伦比亚毒枭艾斯高巴当作宠物私运至南美;当毒枭伏诛,它沦为荒野游魂,最终惨遭猎杀。导演内尔松·阿里亚斯以动物视角为棱镜,折射出殖民掠夺的阴影与生命异化的荒诞。
影片的表演层次裹挟着野性张力。约恩·纳瓦埃斯赋予佩佩一种混杂着哀伤与戏谑的灵魂,它的独白时而如诗般流淌,时而因信号干扰而扭曲破碎,这种不稳定性让角色在真实与虚构间不断撕扯,形成独特的浸入式体验。导演通过黑白与彩色画面的突兀切换、纪录片素材与虚构情节的交织,刻意制造观影障碍,那些突然插入的历史残片像锋利刀片,割裂线性时空,迫使观众主动拼凑隐喻网络。
摄影机镜头尤其值得称道:航拍下的南美荒原与非洲草原形成镜像对照,广角构图凸显个体在历史洪流中的渺小,而特写镜头里河马湿润的瞳孔,则成为穿透政治寓言的人性微光。配乐摒弃了煽情套路,电子噪音与原始鼓点的混搭,既呼应了“数字殖民”的批判内核,又强化了跨大陆迁徙的漂泊感。
尽管影片在专业评分上表现平平,IMDb仅6.1分,烂番茄新鲜度69%,MTC媒体综评59分,豆瓣7.1分,但这种争议恰是艺术探索的勋章。它拒绝提供廉价共情,而是用散文诗般的结构抛出诘问:当娱乐至死的时代狂潮席卷一切,我们是否还能听见一只河马坠亡时的回声?正如那架失控飞机上的搏斗场景,既是视觉奇观,更是对“乌合之众”的辛辣讽喻。走出影院时,脑中挥之不去的是佩佩的喘息,这或许正是创作者最成功的陷阱——让我们在困惑中觉醒,在刺痛中思考。